昨天去看了国家博物馆展出的《宋韵：四川窖藏文物展》，布展的形式虽然没有特色可言，但是东西倒是真不错，器物完好、品种多样、数量众多，也可以算是特点了。连带着琢磨了一下四川的文化，忽然就想起《满场尽带黄金甲》了，有些话就想要说一说。虽然黄金甲之风已经飘远，但是俺一向如此嘛，总在大家轰轰烈烈之后，忽然就想说点什么。
话说我当初看电影的时候，就一直没闹清故事发展的背景，而事先我听了影片的宣传，说这个故事是完全遵照历史，连布景都是“真实反映盛唐风韵”。只可惜我看完了之后，仍然云里雾里，不知道讲的是哪一段。后来又上网看了剧作者写的所谓“电影剧本小说”，才明白电影打算说的是后蜀的故事。
在我接下来开始罗嗦之前，我想起以前某名导拍完一部历史影片之后，宣称这部影片“就是要气死历史学家”。很好，这个态度我很欣赏，他表明了自己的影片并非根据历史而来，现在的说法就是“架空历史”。电影在描述重演历史事件时，历史事件只是它的一个题材而已，它完全可以加入虚拟的因素，进行所谓的艺术再创造、艺术加工、艺术夸张等等。电影，跟史书，相距十万八千里。要气死历史学家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会因为电影这样的艺术作品而气死，所以，声明自己的电影跟历史事实无关，这种言论是不用担心会出人命的，也没人会气死的。如果先有这样的声明了，大家看起电影来也就皆大欢喜了。或者在电影的开头，也别说具体的哪朝哪代，就用深沉的画外音朗读：“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或者拽点洋文：“Long long ago……”等等，这也挺不错。最怕的就是非要说自己是历史，非要告诉大家，你们得听我的，因为我说的是真的！其实通篇假话。或者更可怕的是，在假话里又掺进几分真话，真真假假，迷惑民众。这个时候，当然大家就忍不住有话要说了。
其实，从这部电影打算以现代话剧名作《雷雨》为故事情节主线的时候开始，整部电影就注定不能是真实的了，只能是架空历史。想一想，《雷雨》的故事本身就不是从真实的历史事件中来，也不是以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为蓝本而创作的剧本，而是根据中国上个世纪初期的社会现实来虚构的一个故事。现在，电影却妄图以一个现代的虚构的故事，套到历史中去，那只能用“削足适履”来形容它。而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件，又怎么能叫历史的真实呢？
(一) 关于历史背景
且看小说交代的背景：“后唐天成三年（公元928年）九月初八是一个阴沉、萧瑟的日子。”电影的时间背景，就是这个所谓的“后唐天成三年（公元928年）九月初八”，重阳节前以及重阳节两天。看看这时间，有年代，有年号，有西元纪年，好象颇为尊重历史的样子，其实，先允许我给个总的评价，那就是：“完全错误”。错误到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叙述。从电影以及小说的意思来看，这个故事大概是要发生在四川，好吧，我先把五代十国时期先后在四川建国的前蜀、后蜀与中原政权的关系先理一遍，省得等会儿叙述麻烦。
907年，唐代最后一个皇帝—唐哀帝，被梁王朱温所废，朱温在汴京称帝，国号梁，史称后梁。从此开始了五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在中原的更替。同时在中国各地还先后出现了十个小政权，就是：吴、南唐、吴越、闽、南汉、楚、荆南、前蜀、后蜀、北汉等十个国家。直到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推翻后周，建立宋朝，并征战四方，灭掉各小国，中国才又重新建立了统一王朝。这是大致的经历，不细说。
前蜀的建国者王建(847-918)，唐僖宗时人，曾随僖宗入蜀；唐昭宗天复三年(903)封为蜀王，天祐四年(907)，唐哀帝被逼禅位给朱温，朱温建立后梁之后，王建打着“兴唐”的旗号称帝于成都，建立蜀国，史称前蜀。王建治国颇有能耐，割据一方，并在乱世中征战四川北疆，占领了陕西南部秦州、岐州等地。918年，王建去世，其子王衍继位。王衍擅长文辞，喜好游筵，是有名的荒淫之君。所以朝政日坏。
王衍继位之时，中原政权仍为后梁，然而不久，后唐兴起。后唐庄宗李存勖于923年灭掉后梁，即打算攻灭蜀国。李存勖，其父李克用，西北沙陀部人，朱温没有称帝之前，二人屡次交战，李克用胜少败多，最后被朱温联合别人的力量，给予沉重打击。李克用死前叮嘱李存勖要灭掉后梁，为其报仇。李存勖果然厉行改革，整顿军队，最后总算灭了后梁，建立后唐。这支军队显然战斗力强，杀入西蜀，前蜀国的军队几乎没有抵抗，后唐军长驱直入，王衍很快就写了降表。前蜀被灭之后，后唐庄宗委任董璋、孟知祥分任东、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是蜀国历史上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据《新五代史》记载，他娶了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的女儿，后来被封为琼华长公主、福庆长公主，这么算来，孟知祥是李存勖的堂姐夫。不过，据四川出土的墓志，又说琼华公主是李克用的长女，也就是说，他就是李存勖正牌的姐夫。另外，又据史书记载，孟知祥的妹妹又嫁给了李克用小弟弟李克宁。总之，这样的姻亲关系，孟知祥可以说是与后唐皇室有很近的亲戚关系。
李存勖建立后唐才三年，就因为奢侈过度，偏宠宦官、伶官激起兵变。926年,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继位，是为后唐明宗，年号天成，930年又号长兴。李嗣源虽说是养子，与孟知祥、琼华公主仍能保持亲戚关系，此时东西川仍分属董璋、孟知祥管辖。直到长兴三年(932年)，孟知祥才灭董璋，兼并东川，形成割据之势。长兴四年，福庆公主薨。二月，明宗任命孟知祥为东西两川节度使，又封蜀王，默认了他的地位。十一月，明宗薨。次年(934年)闰正月，孟知祥称帝于成都，号大蜀，史称后蜀，年号明德。但孟知祥仅在位七个月，即暴病而亡，其子孟昶即位。孟昶在位三十余年，直到965年宋军攻蜀，后蜀才被灭亡。
以上是前、后蜀的大概历史。
回到电影中来，刚才提到，小说的开头是“后唐天成三年（公元928年）九月初八”，对照以上历史，此时是李嗣源即位三年。小说接着又说：“蜀中大权集于当今大王手上——他是后唐皇帝的女婿。这时后唐皇帝偏巧去世，诸子争夺皇位，闹了个人仰马翻，当今大王于是裂土称王，国号依然是‘蜀’，时人直接称之为‘后蜀’。后唐继任的皇帝——即当今王后的哥哥——虽然愤怒，但一则自顾不暇，鞭长莫及，二则蜀王毕竟只是称王而未称帝，在表面上仍对后唐保持着君臣之礼，于是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暂且不闻不问。”
对照以上历史，此段话有几处错误：
1、“他是后唐皇帝的女婿”，完全不知所云，以上我们已经分析过蜀王孟知祥与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之间的亲戚关系，这里不重复了。
2、“当今大王于是裂土称王，国号依然是‘蜀’，时人直接称之为‘后蜀’。”后蜀直到934年才建立，电影及小说生生地把它提前了六年。另外，“时人直接称之为‘后蜀’”这句，看起来也很别扭。一般来说，这句都是这么说的；“后人称之为后蜀”，或者是“史称后蜀”，时人直接称为后蜀，真是少见。恕我孤陋寡闻，我还没有见到有史料记载当时蜀人自称自己的国家是后蜀的。
3、“后唐继任的皇帝——即当今王后的哥哥”。上面我们提到，虽然继位的李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但是，他曾下诏封琼华公主为福庆长公主，则他应自守弟弟的本分。参见刚才两国亲戚关系的分析。
由此可见，小说完全不符合史实。既然没有时间去翻阅一下史书，为什么还要言之凿凿，列出详细的朝代、年号、西元纪年呢？这是什么心理啊。
(二)关于都江堰
小说接着又交代地理背景：“从都江堰分流出来的内江和外江，是两条宽逾百米的人工河，先为秦代蜀郡太守李冰所开凿，后经唐代西川节度使高骈所改造——此时不过竣工五十年——两江环抱周围四十里的成都城，在城东汇成一条叫做饮马川的江，向南流入大江。”
这段话同样似是而非。先是第一点，都江堰此时并不叫这个名字，直到宋代之后，才称为都江堰，尤其是元代揭傒斯著《蜀堰碑》之后，“都江堰”之名广为后世沿用，所以这时候的都江堰，只是称为堰，或者都安堰。
第二，“从都江堰分流出来的内江和外江，是两条宽逾百米的人工河”，所谓人工河，顾名思义，就是人工挖掘的河吧？比如运河。而都江堰将岷江分为内江、外江，内江通向成都平原，与沟渠灌溉相通，还勉强可算人工河；外江则是岷江的原始河床，怎么能叫人工河？
水利工程我不太懂，都江堰也没有去过。向涛涛同学请教一下吧，俺说的对不对呢？
第三，“先为秦代蜀郡太守李冰所开凿”一句，建都江堰的人，是李冰没错，是蜀郡守没错，但是却并不是秦代。建堰时间是公元前250年左右，此时蜀地为秦国所辖。而除秦国之外，中原还有其它六国，即韩、赵、魏、楚、燕、齐，虽然各国皆割据一方，但此时却还属东周时代，周赧王姬延在位，七国只是诸侯国而已。因此，此时期可以称为周代，而各诸侯国，如韩国，绝没有人称之为韩代；楚国，绝没有人称之为楚代；同理，秦国也不能称为“秦代”。只有秦统一中国之后，才能称为秦代。所以，对于李冰，一般史书只称“秦蜀守”，而小说却自作聪明改为“秦代蜀郡太守”，谁知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第四，唐改造都江堰的人和时间，小说中说“后经唐代西川节度使高骈所改造——此时不过竣工五十年”，大谬。高骈，乾符元年(874)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他在位期间，据史载，只是修萁了成都外城，还有将城外的小河改流。如此而已。而对都江堰工程有进一步功绩的，另有其人。此人亦姓高，名俭，字士廉。高士廉是唐贞观时期的名臣，他约在贞观元年(627年)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新唐书》称：“秦时李冰导汶江水灌田，濒水者顷千金，民相侵冒。士廉附故渠厮引旁出，以广溉道，人以富饶。”也就是说，他多修沟渠，增加了灌溉面积。贞观五年高士廉即入朝为吏部尚书，成为朝廷重臣，其传应该是可信的。
第五，“在城东汇成一条叫做饮马川的江，向南流入大江”，成都东边有条河叫饮马川？谁能告诉我，在哪里？我没有查到这条江的名字。。。。
(三)关于花蕊夫人
小说一开篇，除了叙述后蜀的历史之外，还有一段前蜀的历史，讲的是前蜀王衍的奢靡生活：“一至夜间，士农工商，舟楫往来，华灯丽影，桨声欸乃，其中最惹眼的，则是张灯结彩、浩浩荡荡的龙舟队，皇帝王衍与一班文臣佞幸在上面填词弄曲，通宵豪饮，上百个宫女立在船头，用婉转的歌喉齐唱皇妃花蕊夫人的新诗：‘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往来碧波中。’”
王衍玩乐误国，确实是如此，只不过其中提到的“皇妃花蕊夫人的新诗”云云，却有些问题。
先讲讲花蕊夫人。四川历史上的“花蕊夫人”，其实是有两位，一位是前蜀王建的妃子，一位后蜀孟昶的妃子，都号花蕊夫人。前蜀王建的花蕊夫人，姓徐，与其姐同为王建的后妃，故称大、小徐妃，小徐妃被封为淑妃，号花蕊夫人，后来继位的王衍，即是她的儿子。王衍当了皇帝之后，封小徐妃为“顺圣太后”。前蜀灭国的时候，小徐妃亦被后唐庄宗李存勖杀死。
后蜀的花蕊夫人，姓费，又有人说姓徐，封慧妃，亦号花蕊夫人。据说她温柔风流，擅长吟咏，精于音律，极受孟昶之宠爱。因为她喜欢牡丹，孟昶即搜集天下名品，植于宣华苑；因为她喜欢红栀子花，宫中独有此种，民间听说此事，都争相在团扇、衣物上纹绣红栀子花，并做成宫花，戴于头上，成为一时之尚；又据说她还喜欢木芙容，于是孟昶在成都城外沿城四十里，遍植芙容花，秋时开放，灿烂若锦。总之，种种风流韵事，被大众津津乐道，流传甚广。后蜀灭国，花蕊夫人被俘入宋宫，据说花蕊夫人当着赵匡胤的面，做诗一首：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诗做得极为巧妙，头两句先强调君王征战之事，与身处深宫的“妾身”没有任何关系，“妾身”不懂得你们君王之间这些争斗的事，我是无辜的，一副楚楚可怜的弱女子形象；第三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暗中恭维了宋军的威武，所向披糜；第四句“更无一个是男儿”，不仅是对后蜀投降的讽刺，还暗含着一种委屈，就像在说，你看，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保护我，还让我受到委屈；而能让十四万人投降的皇帝你，能够保护我吧？
多么巧妙的诗。说到这里，忍不住发挥一下题外话，我对于“满场尽带黄金甲”这个名字，总是感觉不满意。其实到电影快结尾的时候，王后谋反失败，浑身哆嗦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了一地，然后自己的儿子顽强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此情景，王后徐徐叹气，口占一绝：“十四万人齐解甲，只有我儿是男儿！”这不也是非常贴切的么？所以电影名叫“十四万人齐解甲”，也是很好的嘛！
再说花蕊夫人。据说花蕊夫人也得到赵匡胤的宠幸，甚至想立她为后，遭到臣僚非议，后来被其弟赵匡义一箭射杀；又有说是被毒死。总之她降宋以后没有活太长时间。
北宋中期，有三十二卷百余首署名花蕊夫人的宫词开始流传，包括刚才引用的电影小说里提到的“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往来碧波中。”就是其中一首。但是这到底是前蜀的花蕊夫人，还是后蜀的花蕊夫人所作的？众说纷纭。因为二人的资料都很少，上面所提到的事迹，也大多是小说家言。学界为了这些宫词的归属打了很久的笔仗，到现在仍然各执一词。
话说写小说，倒是不必拘泥于这种历史学家的争论，不过，不管认同哪种说法，总要自圆其说才行。这电影小说里，说“皇帝王衍与一班文臣佞幸”云云，那么，剧作者就是认同这宫词是前蜀花蕊夫人所作，但是他又说“上百个宫女立在船头，用婉转的歌喉齐唱皇妃花蕊夫人的新诗”，这就自己前后矛盾，前蜀花蕊夫人就是皇帝王衍的老妈，那么此处就该称为“太后”，怎么能又称作皇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衍的宠妃呢。
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认为宫词是后蜀花蕊夫人所作的，因为后蜀承平更久，而宫词里所提到的场景，似乎与后蜀更为接近。不过我只是凭感觉随便一说，没有根据。
好了，不挑这些刺了。从一开始说要套用《雷雨》，其实就明白这些都跟历史无关了，多说这些也没意思，只不过看到小说开头煞有介事地弄一个那么准确的历史时间来唬人，所以就发发牢骚而已。
其实既然要拍古装戏，又不打算走类似《无极》那样的魔幻风格，为什么还要套用《雷雨》呢？《雷雨》是一部现代话剧，这个“现代”是指中国历史分为古代、近代、现代、当代这种概念上的“现代”，即1919-1949年。这个年代有特殊性，我就不多说了。这个年代的文学，也有其特殊性。同样的一部文学作品，如果放在其它的年代，它就未必能有同样的影响和效果。比如把《雷雨》的故事搬到现在：话说21世纪初期，有一个大款，大款有前妻，有后妻，有三个儿子，然后家里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什么后母与继子偷情，什么后妻妄想掌握家中的财政大权，什么前妻找上门来算旧帐，等等，这样的一部电影，剧情真是烂得不能再烂，会有人认为它是经典名作吗？又比如《白毛女》的故事，曾经风靡一时，催人泪下，但要是把它的故事搬到现在：话说21世纪初期，某个山村里有一家贫穷农民，跟村里先富起来的万元户借了钱，结果没钱还，被万元户要挟，想要娶他的女儿，由此被逼得家破人亡，女儿跑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PS：现在中国还有人迹罕至的地方吗？……)，后来才被村民发现，救回村里。这样的电影，中宣部恐怕也不能批准开拍吧？即使能拍，也没人会感动，会喜欢吧？拍戏的导演离身败名裂也不远了吧？这就是所谓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果还有不懂的，那就好好学习政治和历史吧，我也不能再多说了。
总而言之，《雷雨》是一部好戏，它在那个时代能让人感慨，让人振奋，让人拍案而起，投身革命与反抗。但是不能割裂它跟时代的联系，它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更何况，被放到古代的《雷雨》，反抗的角色从下层人民转到了上层统治阶级的身上，主题不再是阶级斗争与反抗，不再是对下层民众的怜悯与同情，而变成了描述统治阶级内部权力与利益的斗争，完全失去了《雷雨》的初衷。
既然电影主要是想讲统治阶级内部斗争，那么有句老话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宫廷争权之惨酷，自有史可据以来，史书上从来没有中断过记载。看看第一个大帝国秦朝，即有二子争位，互相残杀之事；不，应该追溯到夏商周三代，其争权夺利、后宫之淫乱、残忍的例子，也是举不胜举。至于从秦一直到清末的数千年，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么说起来，中国的古史，大概也只有传说中的尧舜禹三代，是清明的政治了，而这三代，还被大家怀疑是否真正存在过。以上对于中国古史的看法，不是什么新鲜的理论，只是我们在中学历史中，就一直学习的历史观；正因为旧制度的这种种坏处，我们才要建立新制度，这又是政治课里的老生常谈。如今，花费巨资来拍一部影片，竟然只是要为了告诉我们这些老套的说教吗？有何新意和意义呢？
而事实上，对于这种争斗的残酷，电影里所表现的那些下毒、杀子、兄弟相残、乱伦等等，跟真实历史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比如说乱伦，最明显的例子，杨贵妃，她本来是唐玄宗之子寿王的妃子，也就是唐玄宗的儿媳，唐玄宗见其貌美，于是据为己有。这不是乱伦么？但是由于有白居易一首《长恨歌》，后世也倾向于称颂二人的爱情故事，忘了这个故事是以乱伦开始的。不过话说回来，唐朝风气开放，正是由此可见一斑，那些所谓的伦理纲常，其实是在宋明之后才逐渐严格起来的。唐时对于妇女再嫁，态度也很宽容，基本没有什么守节之说。从元稹《会真词》，也就是描写崔莺莺被始乱终弃的故事来看，男女偷情，在当时也是风流韵事一桩，并不是什么身败名裂的大事。呃，这个话题怎么越说话越多了，先打住。总之，我的意思是说，王后与太子偷情，固然于理不合，老头子也一定会生气，但是也不需要表现得神秘兮兮，好象这是件多么惊世骇俗、闻所未闻的事情似的；而太子与宫女偷情，那简直是不值一提。要找一个不跟宫女有一腿的太子、皇帝，还挺不容易的呢。
至于斗争的残忍，我想想，让我一想起来就寒毛直竖的后宫争斗事件，当属汉代吕后把戚夫人变成“人彘”这件事了，想想，把一个女人砍掉四肢，挖掉眼球，熏聋耳朵，灌入哑药，置于厕中，多么残忍又可怕的事情！汉惠帝看到“人彘”之后，吓得病了一年多。电影里的王后，只是因为得不到宠爱，又被逼喝点中药，王后就气得要谋反，实在是太太太太……小题大作；而大王在药里下毒想毒死王后，能死得痛快，那简直是太太太太太仁慈了。杨贵妃那么受宠，还被迫自缢死了，不得善终，更何况一个不受宠的王后呢。
生于帝王之家，长于帝王之家，却想要所谓的真爱情，岂不是缘木求鱼？或者打算在帝王家里寻出人性的真善美，就更是可笑之极。或者打算以此来揭示出统治阶级的人性丑恶，那我只能说，同志，这个跟真正的历史比起来，太小儿科了。就像跟一个小孩子说，你再不听话，不给你糖吃！小孩子可能会乖乖地受教。但是如果以同样的语句和语调对一个大人说：你再不听话，不给你糖吃！那这就只能算是滑稽。
说真的，编剧又何必要套用《雷雨》呢，利用真正的历史事件，其剧情也相当不错。要表现宫廷政变，前有玄武门兵变，后有宋太宗弒兄之烛影斧声，都是很有名的。即使不用这些名段，光表现眼前的后唐李存勖的生平历史，就非常有趣，现在拿来跟电影剧情做一个排比哈：
前面提到后唐建立的历史，李存勖本人精于骑射，是一名勇将。——>电影里的王正好也是一身武艺，电影一开场就赢了战争，又把儿子给打赢了，应该也是一名勇将。
李存勖他爹李克用刚死，他叔叔李克宁就要来抢王位，就是前面提到孟知祥的妹妹嫁给的那位，李存勖因此设计杀了克宁——>电影里的王在当王之前也使了一通阴谋，害了前妻一家子。
李存勖励精图治，整顿军队，打下一片江山，成为开国皇帝。——>电影里的王最后也拥有一个自己的地盘
李存勖虽然像是明君的样子，但是，却有个怪癖，喜欢唱戏，甚至亲自粉墨登场，自己起了个艺名叫“李天下” ——>电影里的王也有个怪癖，喜欢研究中医
李存勖因爱唱戏，而对伶人甚为优待，甚至轻易就给一个“刺史”的官职——>王也因为喜欢中医，于是随便地就给身边的医官一个刺史的职位。(说到这里，忍不住再罗嗦一下，电影里出现两个地名，一个是青州，那是太子和小婵想去的地方；一个是肃州，小婵一家子最后去的地方。五代十国时的青州，远在山东；肃州则在甘肃酒泉一带，这两个地方都远离四川数千里吧，完全不在蜀国的地盘。即使在蜀国的地盘，电影里头，太子心情郁闷，骑上快马，一会儿工夫就能与小情人幽会，然后一看事情不对，竟然可以立刻又骑马回来，一会儿工夫就回宫，质问老情人。这样的距离，估计也就在成都城外而已。如果真到肃州的话，直升飞机也没有这么快，估计得是战斗机，才能赶上这个速度。虽然说是在胡编，至少也别太离谱吧？)
李存勖因为对戏的癖好，引起群臣不满，导致兵变——>王也是因为对中医药的偏执，引起王后的反感，这是谋反的导火索，尤其对于杰王子来说，他的谋反不就是为了让母后不再喝药吗？
李存勖的皇后刘氏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曾经拉拢朝中大臣——>王后也是这样，在朝中有自己的势力，否则也没法谋反
李存勖的刘皇后曾经与其小叔通奸，被视如妲己——>王后也与太子通奸，都是不甘寂寞的王后啊
李存勖的儿子、兄弟在兵变中几乎全部死绝——>王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两个老婆、三个孩子，包括前妻的女儿，都死了。
大家看看，这李存勖与这所谓的王的故事，其情节的主要因素差不多，故事的发展线索也差不多，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拿来拍电影呢？多好的题材啊，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好了，今天打这么多字，真累呀。还有一些，比如关于后蜀之奢糜，关于建筑等等，仍然有可说道的地方，尤其是关于重阳赏菊风俗，下次一定要说一说。
最后再说一下，五代十国的历史，也不是我擅长的，我就是随便一说，如果有错，大家别使劲砸我……
啊！最后统计了一下字数，竟然写了八千多字！好罗嗦好罗嗦……
，本来还想去摸葱爪呢
